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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至7世纪波斯建筑艺术

2016-1-14 09:56| 发布者: admin| 查看: 1536| 评论: 0

摘要: 公元3世纪,萨珊波斯摧毁了安息帝国,他们试图恢复上古西亚和古波斯传统,但其文化却必然受到了希腊化和安息(帕提亚)文化的影响,这在建筑上得到了体现,萨珊建筑艺术统合了两河流域文明、小亚细亚、希腊化、安息 ...

  【摘要】 公元3世纪,萨珊波斯摧毁了安息帝国,他们试图恢复上古西亚和古波斯传统,但其文化却必然受到了希腊化和安息(帕提亚)文化的影响,这在建筑上得到了体现,萨珊建筑艺术统合了两河流域文明、小亚细亚、希腊化、安息和中亚等多方面的文化影响,从其基本样式、平面布局、穹隆处理和装饰细节来看,它们集中了上古西亚建筑的精华,并略有发展。由此看来,在古代艺术史上,并不只有希腊罗马具有伟大的古典建筑,萨珊波斯建筑也是世界建筑史上的瑰宝,值得我们深入研究。

  【关键词】 萨珊波斯;建筑艺术;穹隆

  

  波斯的萨珊王朝(Sassanidae Dynasty224—651)继承了阿契美尼德王朝(Achaemenid Dynasty,前550—330,即古波斯)的一些传统,但由于古代伊朗经历了亚历山大帝国、塞琉古王国(Seleucia,前305—64)和安息帝国(Arsaces,即帕提亚,Parthia,公元前247—公元226)的统治,所以,再次独立的波斯人的文化兼有了希腊和安息的影响。因此,萨珊波斯与古波斯是不完全一样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萨珊波斯是希腊化时代所催生出来的一种新的波斯文化。本文我们以一些实例讨论萨珊波斯的建筑成就,它们具有伊朗本土、希腊化和安息时代的混合文化特征,例如米底亚-古波斯以来的正方形小厅和新巴比伦式的拱门,还有西亚-东地中海和安息相混合的穹隆结构,及希腊化的装饰。这些样式和技术不仅为萨珊建筑所继承和发展,也为中亚各地广为运用。

  一、萨珊波斯的祆教神庙建筑

  如果以历史的眼光回顾萨珊的神庙建筑,我们会发现,萨珊建筑方形平面加列柱环绕的特色来自米底亚王国(Media,前700—550)和古波斯帝国,而米底亚、古波斯的特色则来自两河文明、古埃及和小亚细亚。在苏美尔、古巴比伦和亚述时代,方形建筑已经形成了一套程式并不断得到继承,古埃及则提供了多柱式结构的神殿,这种方形、多柱式的结构可能是通过赫梯帝国(Hittites,前1900—1100)和亚述帝国(Neo-Assyria,前935—605)建筑的转变,再传给米底亚人和波斯人,并得到了充分的发展。

  从米底亚时代以来形成的形制来看,萨珊波斯的祆教神庙形制至少有三种类型:(1)米底亚时代就有的方型单门;(2)古波斯时代就已经流行的方型结构,外有一圈走廊;(3)四面敞开的厅堂,四角有柱子,用墙角突角拱(squinch arch)把直角相交的侧壁和穹隆线巧妙相连,正方形平面之上再支撑起圆顶的穹隆,这一样式是希腊化时代的产物,也是伊朗与西亚-东地中海建筑因素的混合产物。

  第一种类型是早期米底亚时代的形制,最早见于小亚细亚东部乌拉尔图一带,这种形制是波斯祆教小寺庙的基本样式,可能是两河、埃及和赫梯建筑混合的结果。

  米底亚的建筑基本已经消失,但小亚细亚东部埃尔津詹(Erzincan)附近阿尔腾特佩(Altintepe)遗留有古代小国乌拉尔图(Urartu,前1270-612)的小神庙,它为我们提供了公元前8世纪的实例。该神庙为方形单门形制(图1),平面为正方形,内部另有一正方形小神室,四周围以列柱回廊。从神庙遗迹来看,其内部使用了夯土,外加砌石,说明这种手法历史悠久,不仅仅是希腊化时代的中亚建筑才有。在这个神庙边上,还有一个长方形觐见大殿(公元前7世纪),内部有三列各六个大柱,平面多柱格局具有古埃及建筑的因素,三列柱子的形制后来成为波斯建筑的一个特点。

  这样的米底亚方形小寺庙基本样式一直为伊朗和中亚祆教寺庙沿用。

  第二种类型主要见于比沙普尔(Bishapur)的萨珊波斯早期神庙,还有中亚地区一些平顶的火祆神庙也属此类。

  在伊朗克尔曼沙赫(Kermanshah)以北的坎加瓦尔(Kangavar),有一座供奉波斯大女神安娜希塔(Anahita)的神庙,坐落在一个高8米的石头平台上,四周有一圈廊柱。这个神庙可能是在旧有的阿耳忒弥斯-安娜希塔神庙遗址上再建的。根据现存没有柱槽的多利亚式柱子来看,它完全是希腊化时代的式样。

  第三种类型如伊朗西北部大不里士(Tabriz)以南的塔赫特-伊·苏莱曼(Takht-i Sulaiman,图2)地方,有一座名叫阿扎尔-古施纳斯帕的火神庙(Azar Goshnasp Fire-Temple,公元5世纪—6世纪)。神庙建于618年,毁于628年,当时东罗马(即拜占庭,Byzantine)、西突厥联合攻打波斯,拜占庭军队摧毁了这座神庙。

  阿扎尔-古施纳斯帕火神庙修筑在一座低矮的山坡上,它在湖泊和周围山坡衬映下,显得宁静而庄严。整个建筑群为圆形围墙环绕,初为泥墙,始建于安息时期,萨珊时期用石头扩建并加了28个棱堡和一个巨石砌造的宏伟拱门,在围墙内,城堡平面呈南北纵向的长方形布局,有南北走向的中轴线。长方形南半部方形围墙围绕着一个湖泊,湖泊原为火山口,神庙傍水而建可能与崇拜安娜希塔有关,安娜希塔不仅是波斯母亲神,也是圣水女神。从外圈围墙北大门进入主体建筑(图3),北部最大的正方形平面即为中心神庙,周围似有回廊,经过一个过厅,再进入一个稍小一点的正方形大厅,根据其四门四角的平面布局,它应是有四个突角拱再加叠涩穹隆的大厅。有四个出口通向正方形的圈廊,圈廊与中轴线上的两个南北出口相连接,南面有廊道通向湖泊。东边是一个正方形内十字布局的圣火厅。神庙西南角外有一个具东西轴线的独立建筑群,是祭坛所在地,笔者认为其结构具有亚述神庙正厅两侧加狭长边殿特色的结构。其他有祭司住房、餐厅、库房和诸多隧道拱走廊。

  二、塔克-伊·卡斯拉遗迹的“埃旺”式宫殿

  底格里斯河畔的忒息封城(Ctesiphon)是著名的安息西部首都,始建于公元前2世纪,屡遭罗马的入侵破坏。萨珊波斯攻占忒息封之后,安息许多建筑被摧毁,不久,波斯人仿照安息风格重建忒息封,并定都于此,使这里再次成为西亚文化中心,也是萨珊波斯对抗古罗马和拜占庭的据点。公元637年,阿拉伯军攻占忒息封。至8世纪,阿拉伯政治文化中心转移到巴格达,忒息封便逐渐衰落。   忒息封城遗址至今尤存一座巨大的拱顶土坯砖建筑,名叫塔克-伊·卡斯拉(Taq-i Kasra,图4),是“埃旺”式建筑最著名的典范。根据维基百科辞条,Taq-i Kasra这个名称是近代人所起,波斯文Taq特指埃旺式拱顶,KasraKisra阿为“库思老”另一写法,“库思老”本意是受尊敬的人,两词相合Taq-i Kasra就是“库思老的‘埃旺’”之意。所谓“埃旺”式(iwan)就是三面为墙、一面为拱门的结构。苏美尔即已出现了砖砌的小型雏形拱门,正式的拱门出现在老亚述,在赫梯和新巴比伦时代得到了发展。而“埃旺”式可能由安息人最终确立,为萨珊波斯所继承。

  有一种观点认为,由于忒息封被摧毁,塔克-伊·卡斯拉可能是萨珊时代的遗迹。塔克-伊·卡斯拉的“埃旺”式宫殿一般认为是萨珊国王沙普尔一世时代(Shapur I 240—271在位)所建[1]73。根据较新的资料,它可能是一座早于萨珊的建筑物,但在萨珊国王库思老一世时代(Khosrau I Anoushirvan531—579在位)得到了扩建或重建(1)。其雄伟的抛物线大圆拱门高达26.5米,整个建筑由土坯砖建成,是现存最大古代土坯拱顶,其边上是若干层小暗拱加上诸多壁柱构成的附属建筑。

  虽然,萨珊波斯大规模地摧毁了安息建筑,如摧毁了哈特拉城堡(Hatra,今伊拉克的埃尔-哈德尔,al-Hadr,公元前2世纪公元1世纪),但从塔克-伊·卡斯拉宫殿被继续沿用或重建的例子来看,安息文化仍然对萨珊波斯产生了重要影响。

  三、阿尔达希尔一世的宫殿和堡垒

  萨珊王朝的建筑并不完全照搬希腊化和安息样式,阿尔达希尔一世(Ardashir Papakan226—241在位)从创建萨珊帝国之始就刻意恢复古波斯传统,他的宫殿位于设拉子(Shiraz)以南90公里古尔-菲鲁扎巴德(Gor-Firouzabad),宫殿古名阿尔达希尔-赫瓦列(Ardasher-Khwarrah),为阿尔达希尔一世建造的新首都。根据卫星地图显示,在古城西侧沿着蜿蜒的小河谷向北第四个河湾西岸谷地,具有略微偏向东北-西南方向的南北轴心线,遗址北边有一个小池塘,周围是农田,远处是一些平缓的小山坡。宫廷建筑主体是一个长方形平面(图5、图6)。东、西外墙设有很多贴墙扶壁。最典型的建筑形制是正方形的平面和圆顶穹隆的结合,中间一排横向的三个正方形大厅,上盖穹隆,靠东一个穹隆已经倾塌了一半,穹隆与正方形房子的四角有突角拱,大厅下面是很多小拱门连接各个房间(图7)。拱门之间形成走廊,南面为一大的正方形中庭,四周为回廊,上或设有拱筒(tunnel-vault,即隧道拱),就像地道里的那种拱顶。这里的建筑格局、庭院和石膏装饰皆模仿阿契美尼德王朝。

  在菲鲁扎巴德附近萨维斯坦(Sarvestan)以北12公里的沙漠里遗存有萨珊时期宫廷建筑(图8),保存较为完好,从它高高的穹隆即可看出是西亚-东地中海穹隆建筑的叠涩传统,为典型的正方形结构上加盖圆穹隆,但与西方不同,萨珊波斯仍然使用苏美尔-亚述-迦勒底的西亚砖砌叠涩传统,而不是小亚细亚和西方的巨石垒砌的拱券。但其屋顶结构复杂,穹隆不是建筑在墙上,首先,在正方形结构厅堂的四面墙上各建有小拱门;其次,在这个正方形结构组成的四面墙顶之上,建有若干复合叠涩小圆券,包括四个角上各有一个小的叠涩突角拱,四面墙的墙顶之上也建有小圆券和小拱门,这样其内部形成大小两层拱门;最后再在这个结构之上加盖更大的穹隆罩住整个大的厅堂(图9)。四个拱门之间形成狭窄的十字走廊。在这个大正方形以外设有回廊连接,在墙上和转角处设有一些装饰柱子。回廊两个对角上再各设一个小的正方形小厅,上面各设一个小穹隆,回廊上或设有拱筒,整体形成小穹隆或拱筒围绕一个大圆顶穹隆,这种回廊内设正方形小神庙,与乌拉尔图的结构类似。

  阿尔达希尔一世宫殿西北方向附近的河对岸(东岸)有一处设防高地堡垒,为公元209年阿尔达希尔一世所建城堡,名叫卡拉-耶赫·杜赫塔尔(Ghaleh Dokhtar,图10、图11),也以处女城堡(The Maiden Castle)闻名,其名称暗示了该建筑是献给伊朗大母神安娜希塔的。此处地势险要,向下可以俯瞰河谷、现代公路和隧道,古代城堡建筑在险峻的山脊上,现在还遗留有呈圆弧形的残破堡垒和墙壁废墟。卡拉-耶赫·杜赫塔尔可能是为了山下宫廷群而特别建造的附属防御体。从平面和复原图来看,它沿山脊的边缘构筑了不规则的围墙,外面的墙壁上见有多处小拱门和扶壁,中心主体建筑是东西方向的一个排列,东边是一个单独的有墙包围的堡垒,内部遗留一个巨大的萨珊式穹隆,下部为正方形,上部加砌四角带突角拱的圆顶叠涩穹隆,穹隆外边通向主体建筑方向上增加一个“埃旺”式大拱门。中心主体建筑分三个层次,最高的是东边穹隆和“埃旺”式拱门。然后向西伸展出一个巨大的环绕式的长方形建筑,中间形成第二层的庭院,而该长方形建筑顶部平台,自然形成“埃旺”式拱门前的广场,最西边是一些更矮的附属建筑。

  菲鲁扎巴德的萨珊宫廷建筑是萨珊建筑的最重要代表之一,集中了古波斯方形平面、安息-萨珊式“埃旺”与穹隆和城堡等各种典型结构特征。

四、比沙普尔的宫殿和盖斯里·席林堡

  设拉子以西方向95公里处的比沙普尔(Bishapur)有沙普尔一世的宫殿遗址(图12),根据其本身的铭文,该宫殿建于公元266年,以纪念沙普尔一世战胜瓦勒里安的罗马军队。觐见室为十字形,外墙平面为正方形,周围是小拱门和狭窄的走廊,根据复原模型,中央大厅结构为边长21.6米的正方形结构,顶上覆盖高达24米的巨大抛物线拱形穹隆,下面筑有若干拱顶的“埃旺”式小房间(图13),结构与萨维斯坦宫殿类似。比沙普尔大厅地面装饰有马赛克,描绘了与希腊化文化有关的情景,如马赛克镶嵌演奏竖琴的妇女造型(图14),具有叙利亚-希腊罗马乐舞艺术因素的影响,建筑装饰中还有石膏制成的各种植物纹和回纹等图案。比沙普尔还遗留了一座石墙围起来的安娜希塔神庙废墟,它边上一座建筑地面上遗留有很多圆鼓形状的柱墩,附近还有一处建筑的墙基使用了很多凸出墙体呈半圆形的巨大的堡垒式石垒护墙。传说比沙普尔的宫殿由7万名罗马战俘修建而成,或许这个数字有所夸大[2]135。不过,比沙普尔宫殿并不是一个全新的建筑,考古学家在此发现有安息(帕提亚)甚至埃兰(Elam,两河流域最南端的古国,最后并入古波斯帝国)时代的遗迹,有可能是在更为古老的旧建筑上的一个扩建。到萨珊国王库思老二世(Khosrau Parviz590—627/628在位)的时代,在今伊朗西部克尔曼沙赫省的盖斯里·席林(Qasr-e Shirin,或译席林堡)建有一座宫殿,名叫伊马拉特-伊·库思老宫殿(Imarat-i Khusrau,图15)。席林(?—628)是亚美尼亚女王的女儿,与库思老二世相爱,国王专门为她建造了宫殿。宫殿选择建造在高8米的高地上,似乎回到了亚述-古波斯时代。如同亚述国王萨尔贡二世王宫,阿契美尼德王朝的波斯波利斯王宫(Persepolis,前330年为亚历山大大帝烧毁)也建立在巨大的人工高台上,萨珊也继承了这一西亚传统。根据卫星地图显示,宫殿建筑在现代小城外的北边,平面为狭长长方形,有东西走向的中轴线,大门朝向东方,从最东边的阶梯走上高台,穿过宫殿广场,从大拱门进入中心大厅,大厅是一个高大的穹隆结构,穿过大厅,是两个相连的方形大院落,大院的南北两边排列着宫室。最南边还有一个狭长建筑群组成的独立的大院子。另外在中心大厅的北侧,还有一个院落,建有一些宫室。根据英国女作家、旅行家和考古学家格特鲁德·贝尔(Gertrude Bell1911年拍摄的照片显示,20世纪初,席林堡遗址仍保留了巨大拱门和一些巨大穹隆,在破败的穹隆里保留了比较完好的突角拱(图16)。但是很可惜,在两伊战争期间(1980-1988),盖斯里·席林遗址几乎被彻底摧毁。

五、萨珊波斯建筑综述

  最后,我们对萨珊波斯建筑特色作一个概要论述。

  萨珊波斯的建筑通常都建有穹隆,由四面柱子形状的墙支撑简单的圆顶叫做查哈尔-塔克(Chahār-tāqs),为古代伊朗为通行的式样[3]41,这种结构为四角筑有柱子,顶端为突角拱,四面墙上带拱门,再在其上建造砖砌的圆顶穹隆,该建筑样式与印欧民族南下之前的草原帐篷形状可能有关,也与西亚-东地中海样式有关,甚至属于埃及-赫梯遗留下来的建筑因素。建筑柱头装饰着阿契美尼德王朝风格的牛、马、格里芬等造型。这种正方形的波斯因素加上圆顶穹隆,具有西亚-东地中海因素的混合型建筑,几乎是希腊化时期所有西亚文明的喜好,但不同于罗马和拜占庭的样式。这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穹隆结构,在观念上与拜占庭建筑大厅内部角上的三角形帆拱(pendentive/corner arch)是不同的,原因仍然是萨珊穹隆使用叠涩手段,必须先把大穹隆的若干支撑点做好,把正方形的四个墙边收缩为圆形,才能加砌大的圆顶穹隆。

  古罗马人也用穹隆,但穹隆下面的大厅却是圆的,如罗马万神殿(Pantheon,建于120-124),但罗马万神殿穹隆是火山灰混凝土浇筑而成的,且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天窗。而且,圆的大厅上面加盖穹隆也不是罗马帝国首创,早在安息帝国(帕提亚)早期都城尼萨(Nisa)就有这样的圆厅结构(公元前3世纪2世纪,图17)。

  中世纪西方基督教教堂大厅平面一般喜欢长方形,一般不加穹隆。

  有些学者以为罗马-拜占庭穹隆影响了安息和波斯建筑,而实际情况很可能是,萨珊波斯和拜占庭穹隆共源于西亚-小亚细亚传统,然后按照各自不同的方向发展。

  西方人——罗马人的穹隆属于火山灰混凝土浇筑的拱券结构,穹隆曲线比较平缓,无法隆起过高。从平面布局来看,拜占庭风格的建筑是在希腊风格正十字平面基础上修筑方形建筑,拜占庭人不采用叠涩和突角拱的手段兴建穹隆,而是直接在正方形大厅的墙上浇筑出穹隆,而后用三角形帆拱的形式将大厅四角的漏洞弥合好。而安息-萨珊波斯的平面布局直接源自从苏美尔、古巴比伦和亚述时代即已采用的方形但加强四角处理的布局形式,其最大特色就是叠涩手段,就是用石头或砖头扁砌,先在四角堆砌出突角拱,而后再堆砌出主穹隆,因此穹隆隆起较高,叠涩的手段是对西亚-东地中海古代传统的继承,而且难度比西方穹隆要高。这从帕萨尔加德早期王宫和波斯波利斯王宫中即可见到。拜占庭的希腊十字布局和穹隆加三角形帆拱的手法和波斯叠涩加突角拱的手法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建筑结构和建筑手段,如果我们从侧面去比较它们之间的结构,其结构差异是巨大的。安息、萨珊波斯的这种穹隆顶建筑结构就是中亚伊斯兰砖砌无梁殿的源泉。

  甚至,萨珊建筑的某些新因素可能还曲折地影响了西方,比如突角拱与西方教堂的交叉肋拱可能具有关联。因为,谈到穹隆和方形建筑的结合,就必然涉及四个角起拱、其造型结构如何安排的问题。戴尔·布朗主编的《波斯人——帝国的主人》一书中对塔克-伊·卡斯拉和埃旺式进行了解释,其中说:“萨珊人对埃旺作了创新,其中包括对角斜拱,这个小支撑结构把邻近的墙壁都连接到角落,使建筑者能对方形房子加上圆顶,萨珊人的圆屋顶和埃旺影响了欧洲的罗马式建筑。”(2)这么说来,萨珊波斯继承了帕提亚的埃旺并进行了革新和发展,作者所说的小支撑就是指突角拱,但这种交叉拱与罗马奈斯克晚期和哥特式建筑的交叉肋拱是不一样的,萨珊对角突角拱没有肋骨状的外在结构,其支撑力隐含在内部,落在四个角用以支撑大穹隆的小结构上,但西方肋拱直接落在肋状的柱子上,西方的交叉肋拱是隧道拱的交叉结构。

  另外,萨珊波斯的拱门和建筑装饰具有两河和希腊化遗风。拱门在萨珊的很多宫廷建筑和塔克-伊·布斯坦(Taq-i Bustan)的埃旺式石窟(图18)中均有遗存。塔克-伊·布斯坦石窟拱门门楣上方有希腊化的“飞翔的胜利女神”的浮雕,造型为围绕着中间的月牙两边是展翅对飞和手持花环的一对希腊女神,她们身下为丰饶之角,拱门两旁是对称的葡萄纹、茛苕纹或忍冬纹,是经过萨珊波斯改造后的希腊化纹样(图19)。胜利女神尼凯(Nice/Ν?κη)为希腊女神,由亚历山大东征带到了东方各地,因其美丽的造型和寓意,受到了普遍的欢迎和接受。这种对飞的女神造型,预示了以后中亚佛教艺术飞天造型的基本模式,而波斯-希腊化的装饰纹样则传遍了丝绸之路。

  萨珊波斯建筑的正方形平面和回廊结构对中亚早期佛教寺庙具有影响,中亚佛教寺庙也采用了具有回廊式的院子,还使用了穹隆结构。萨珊波斯的建筑结构对丝绸之路佛教石窟寺建筑形制也具有影响,某些窟形采用了方形平面加穹隆结构,而窟顶的方形藻井通常采用波斯壁毯上的装饰图案,这些艺术形式,我们在新疆龟兹石窟群、敦煌石窟中都能够找到相应的例子。中亚伊斯兰教建筑对波斯、西亚建筑样式和装饰风格也有很多继承,方形、平顶或穹隆顶的清真寺遍布整个中亚,波斯式的装饰纹样也被伊斯兰装饰所继承和改造。

  相比古波斯,萨珊波斯的艺术更具有世俗的帝王风格和希腊化的精致的装饰特点。在希腊化时期,西亚和中亚受到希腊文化的影响,形成希腊化文化,但是在波斯故土,在塞琉古王朝时代,流行希腊-伊朗混合型的建筑风格。不过,希腊人统治时期的西亚、中亚仍然保有很多自身的因素,最后形成一种混合特点。另外,由于安息人不仅接受了希腊化的遗产,也带来了中亚草原的因素,因此,萨珊波斯文化不是简单地恢复古波斯传统,而是在复杂的希腊化文化框架里,重新恢复祆教和波斯因素,因而,天然地具有世界性的文化交流的意味。

  总的来说,萨珊建筑艺术统合了西亚两河文明、小亚细亚、希腊化和中亚文化的多方面影响,具有希腊化时代总体的混合特征,但它具有回归古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的倾向,同时,它必然融合了大量来自东地中海、古希腊的影响,也对西方具有影响。重要的是,其正方形平面和回廊式结构这些波斯因素被保留下来,并使用在祆教寺庙建筑之中,这些因素对中亚建筑具有重要影响。从萨珊建筑的基本样式、平面布局、穹隆处理和装饰细节来看,它们集中了上古西亚建筑和希腊化艺术的精华,并使之进一步完善和发展。由此看来,在上古晚期和中古早期,亚欧大陆上并不只有希腊、罗马具有伟大的古典建筑艺术,萨珊波斯建筑不仅是亚洲古代建筑艺术瑰宝,也是世界建筑史上的艺术瑰宝。

  

注释:

  (1)参见黄世孟主编《世界建筑全集》(1.古代中东、古代美洲建筑),台湾光复书局股份有限公司1984年版第103页,以及Б.А.李特文斯基主编《中亚文明史》第三卷第二章,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联合国科教文组织20021月版第21页。

  (2)参见戴尔·布朗主编《波斯人——帝国的主人》,王淑芳译,华夏出版社、广西人民出版社20021月版第164页说明文字。另:戴尔·布朗中译本把埃旺译为“伊万”,为了全文统一,本文一并写为“埃旺”。

  参考文献:

  [1]H.W.Janson.西洋艺术史(1.古代艺术)[M].曾堉,王宝连,译.台北:台湾幼狮文化公司印行,1981.

  [2]李铁匠.大漠风流——波斯文明探秘[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1.

  [3]Б.А.李特文斯基.中亚文明史(第三卷第二章)[M].北京: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联合国科教文组织,2002.

  基金项目:2007年度国家社会科学基金艺术学项目《我国西北部古代艺术的文化多样性研究——亚欧内陆与古代中国的文化交流》(编号07BA11)。

  (作者沈爱凤,苏州大学艺术学院教授,艺术学系主任,硕士生导师,转自《艺苑》 2014年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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